林晚从记事起,世界就是模糊的。
小学二年级体检,医生皱着眉头对母亲说:近视两百度,回去配副眼镜吧。母亲的脸一下子垮下来,像是被宣判了什么重罪。那时候是2005年,小县城里没人觉得小孩子近视是什么好事,邻居们会说:肯定是看电视看多了。
于是电视被锁了,电脑上了密码。但没什么用。到初中,四百度。到高中,六百度。到大学毕业,七百五十度。
七百五十度的世界是什么样的?
摘下眼镜,三米之外人畜不分,五米之外六亲不认。路灯是一团一团的光晕,夜里的霓虹灯像被打翻的颜料盘。下雨天最可怕,整个世界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,所有轮廓都在溶解。
林晚习惯了。
习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索床头柜上的眼镜。习惯洗澡时闭着眼睛洗头,因为镜片起雾后什么都看不见。习惯吃火锅时镜片被蒸汽糊住,要不停擦拭。习惯和别人打招呼时先不说话,等看清对方是谁再决定表情。
她甚至习惯了一种微妙的自卑。
大学室友说:你摘了眼镜肯定很好看。林晚笑笑,没接话。她知道自己摘了眼镜的样子——眼睛眯着,眉头皱着,像一只永远在努力看清什么东西的猫。不好看。或者说,那种脆弱感让她自己都受不了。
工作以后,林晚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对。整天对着屏幕,眼睛干涩得像砂纸。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,摘下眼镜揉眼睛,突然发现左眼好像更模糊了。
她没去医院。她怕。
怕什么呢?怕听到那个数字继续往上跳。七百五十度已经够高了,再往上,她不敢想。她偷偷查过,高度近视可能视网膜脱落,可能青光眼,可能……她关掉了网页。
日子照常过。
直到有一天,地铁上。
那是周五晚上,十一点的地铁,人不多。林晚靠在门边玩手机,忽然余光瞥到对面坐着一个男人,没有看手机,没有听音乐,就那么安静地坐着,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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