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四,牛家村前面的路上忽然来了十几辆车。住在村子口的人们远远地望去,这车子开得都非常地慢,好像生怕把什么惊动了一样。在这土路上,连灰尘都没有溅起来。

村子里的人就感到奇怪,怎么这车开得这么慢?后来,车子到了村子口,就都默默地停了下来不再往村里开了。车上的人下车后就都往村里走。这些人都神情严肃,胳膊上戴着黑纱。他们注意到,从这些人的神态和年龄看,一定都是很大的领导。他们还发现,这些人中还有好几位部队首长,肩上是有很多星星的。还有一位白发军人,肩上的一颗五角星很是显眼,应该就是将军了。走了一会儿,乡亲们又发现,这些领导怎么都往大志家的方向走了。他们隐约知道了什么,就都在后面默默地跟着。这个时候,大志的妹妹云志刚好出来倒水,看到这么多人往自己家里走,就跑回家告诉爸爸妈妈说巷子里来了很多人。妈妈正在厨房擀面,听到云志在叫,就出来到院子门口看。领导们走到大志家的院门前,看到一位白发老人正在看着他们。他们知道,这一定是大志的娘亲。大家就停住了步子。面对还不知道失去爱子的母亲,神情严肃的领导们再也控制不住感情,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,人群里传来了呜呜的哭声。老人眼睛老花得很厉害,但她还是看到了人群里有部队的首长,他们的胳膊上都缠着黑纱。过去几年来天天在为儿子担惊受怕的老人顿时就感到天地在旋转,手上的擀面杖噹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,然后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上……

那天,牛家村全村人都在哭,哭这位惊天地、泣鬼神的英雄,哭这位让他们子孙万代都引以为豪的英雄!

牛解放的病已经好了好几天了,但还不能利索地行走。夫妻俩在家里听人说大志牺牲了,就感到天一下子塌了下来。大志那天救了他们的孙子后,解放的媳妇在医院里几夜都没有好好睡觉,千针万线地为大志做了一双鞋。现在,这鞋还能给谁穿呢!两口子看着那双鞋,哭得死去活来。

他们使劲地伤心,还因为解放那天设个套让人家大志说自己是被处理回来的,然后婆娘又在外面胡说八道,就让人家赵董事长放弃了在牛家村做项目的决定。后来人家赵董事长再决定来做项目时,却是大志拿他叔叔牛得地的命换的。不管怎么说,祸害牛得地把命搭进去的,还是你牛解放和媳妇。还有,如果大志不打死叔叔,人家能回部队吗?大志不回部队,人家会牺牲吗?这夫妻俩就自责,伤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有哭。

大志的小婶娘在知道大志牺牲的消息后,一下子就没有了知觉。实际上就在自己的男人死了后,她一个人在家细想想也就想通了。自己的男人如果那晚不死在自家侄子手上,而是被政府判死刑,那这辈子她和女儿就真是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了。她终于明白,侄子大志那一枪,实际上是救了这一家人,也救了牛家村一村的人。这个苦命的女人,在想通了后,就一直在自责,当初自己怎么就让人把男人尸体抬到大志家了。从那个时候她就担心,担心大志家会出什么事。就在地方领导、部队首长和一村人往大志家走的时候,她正在家里给上高中的女儿织手套。她听到了外面杂乱的脚步声,感到这声音怎么就让人心里边慌慌地难受,就走到院子里打开院门,然后问正急急走路的一个老人:“这村子里人都干吗呢?”

老人一看是得地的媳妇,就停下来抹了把泪,叹了口气说:“多好的娃,是大志娃,他走啦!”

女人听了老人的话,忽然就觉得心慌气短,昏倒在地。

小爱回到大志老家只带了大志的行李箱,箱子里有大志的随身物品,还有那块从大将军墓地取下来的古砖和大志的一个笔记本。说是日记,又不是,上面胡乱地记载着大志的心情,还有那首大志自己写的诗。诗没有写完,看得出来,主人在写的时候,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。从日子看,是大志回到家乡的时间。小爱熟读了那首诗,强烈地感觉到了大志郁闷的心情,还有一直被压抑着的豪情。小爱一直念叨着这首诗,似乎她的声音,大志能听到:

如果可以

我想要拥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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